祭典与中小企业

祭典与中小企业

大津市,滋贺县县厅所在地,位于日本最大淡水湖琵琶湖的南端湖畔,与京都市中心仅一山之隔,乘JR也只需时10分钟。大津全市土地面积,大概是香港的40%,人口却只有35万,不到香港廿分之一。关西人称琵琶湖为「Mother Lake」,由大津市流入瀬田川,再向南经过京都宇治川、大阪淀川、最后由大阪湾入海。

大津市吸引外地游客的景点不算多,除了世界文化遗産「比叡山延暦寺」位于京都县界、去京都游览时或会顺道慕名而来,其他景点主要是服务本地人的度假酒店、温泉为主,是「京阪神生活圈」的后花园。

除了上期提谈及的传统祭典、宗教活动之外,这次主要看看地方的小型祭典。大津市政府在 2016 年开始,为继承「江州音头」的「江州盆舞」文化,开始举办名为「マザレ祭」的全新夏祭。「江州」是「近江国」的别称,古代的令制国之一,领域与滋贺县相约。「マザレ」则是「マザーレイク」,即代表琵琶湖的「Mother Lake」日文写法。

盆舞是日本全国流行的传统盂兰节风俗,当中以四国德岛县(令制国名阿波国)的「阿波舞」最广为人知。而「江州盆舞」则是以巨型法螺贝为扩音器,别具特色。为向年青人推广「江州盆舞」,今年度「マザレ祭」三个月提前,率先举办「江州盆 Dance Music公开募集」,条件是参赛者必需使用「VOCALOID」(以初音未来着名的作曲、语音合成软件),创作「以现代、近未来、靳新的跳舞音乐曲风」,再融合江州音头的传统主旋律(囃子),重新作曲编曲作词的作品。

今年的「マザレ祭」,在七月最后一个週末,于京阪电铁滨大津站、滨大津码头旁边的湖畔空地举行两日。第一日是「江州盆舞日」,全日由不同学校、地方组织等演出单位,示範江州式的盂兰盆节舞蹈,并发表上述募集的三首新作品,有过千人在露天广场随着新曲起舞。第二日则是「Mother Lake Jazz Festival」,请来了约八组大部分在滋贺出生的爵士乐队伍(我只听过 JABBERLOOP,做过电影配乐),举行免费露天音乐会。晚会后,在琵琶湖畔放了约十分钟烟花,完结两日的祭典。

祭典与中小企业
赞场商壁版,绝大部分是中小企

会场有约30家「露店」摊档,大部分都是出售小食,两三摊是捞金鱼之类的小游戏。我在星期日傍晚到步,会场内约有千余人,不为意有游客,大部分看似是扶老携幼的市内居民。我最留意的,是这次活动的「赞助商名单」。

除了主要赞助商,是广为人知的「京阪电铁」外,整个名单足足有六七十家公司,其中包括:当地鱼类食品公司「鱼重産业株式会社」、垃圾回收商「株式会社タケノウチ」、小型装修公司「株式会社中村勇工务店」、造渔船的「株式会社杢兵卫造船所」,还有市内的几间温泉旅馆、餐厅、和车站前的一间居酒屋。

再翻查资料,原来「マザレ祭」有明码实价的赞助价钱表:2万円(不过港币千多元)就可以在名列在网站、3万円放在会场大壁报版、五万円字型会再大点、10万円多送一个「物展摊位」、20万円有2个摊位,30万円就可以参予MV电视广告拍摄、公司Logo印在活动制服背面、再在如此类推,至上限封顶100万円的「特别赞助」。想要宣传自己的生意,或者回馈社区,与众同乐,可谓丰俭由人。

我问过日本朋友,还何赞助费要设上限?他说「祭典是大众的事,多些机构参与比较好,所以不喜欢独家赞助。如果赞助商之间的付出比例太悬殊,由赞助商成员组成的执行委员会,气氛会很尴尬,所以通常都会设上限。」

由无到有的祭典毕竟少有,再到滋贺县彦根市高宫町,七月初举行的第105届「高宫纳凉花火大会」,看看社区经济如何融入祭典。高宫纳凉花火大会是日本关西,每年踏入夏季后的第一个花火大会。高宫町是一个人口仅为7,500人的小镇,离京都大阪更远。

由「南彦根站」步行至犬上川的会场,约需时20分钟,在场的游客应该绝无仅有。香港的烟花汇演,大多迫在30分钟内,发放几万枚烟花,爆爆爆爆爆过不停。日本地方规模的小型花火大会,大多维持约一小时,而这次「高宫纳凉花火大会」,总共不过发放3,950枚烟花,是如何运作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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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露天明火煮食的露店摊档

从当日的节目时间表,可以看到花火大会的流程:晚上八时开始,首先是点火仪式,然后由八家公司联合赞助的烟花升空;间场,接下来五分钟是「山甚建设」赞助的烟花时段,再五分钟又是另一批公司。在会场,每个间隔都有广告声带宣传「以下烟花由某某某某商店赞助」;当中不乏诊所、跌打铺、园艺店、肉档、杂货店、甚至是墓碑石材工务店等小生意。

期间佔一半以上时间的小赞助商时段,大概是每五分钟内一百几十枚烟花,似乎有些零零落落,但各有主题,也不失优雅。在赞助商而言,想必是容易负担的开支。去到「自治连合会」「商工繁荣会」和烟花店自己赞助的压轴闭幕式,就可以看到较长时间、最大枚、最漂亮、最有画面铺排的花火盛放,以一个7,500人居住的小社区而言,绝不失礼。

据人口普查数字,香港太古城仅一个屋苑,已经住了四万人。而以许愿树闻名的大埔林村一带,大概有九千多人居住,与高宫町规模相约。2012年起,香港政府「盛事基金」花了245万公帑,拨款给一班乡绅成立的「林村许愿广场发展有限公司」,每年在农曆新年期间举办「香港许愿节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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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后的音乐会

记得头一届我闻名而至,见到有几个小食档位,零零落落的人流,但完全看不到地方特色的店铺、也看不到当地居民、商户、林锦公路一带的左軚车展销场、劏车场之类,有甚幺互惠互动。花了数百万计的公帑,扶助不到多少商业活动、品牌,没带来多少社区认同(村内居民对来客似乎是困扰的多),也不见得有甚幺经济效益和宣传效果。再隔一两年,政府「盛事基金」因财政混乱、有利益输送之嫌而结束,「香港许愿节」似乎还有搞下去,但也没多少回响了。

至于农曆新年的年宵花市,除了年花部分算是过年传统,其他摊档多半是乘人流散货赚快钱,与女人街小贩档叫卖的货色差不多,连传统贺年食品也买少见少,算是鼓励到年青人考考商业眼光,一尝创业滋味。至于一年几次的烟花,除了大年初二勉强是与众同乐,其他的其实都是政治烟花。

近年的各个烟花汇演,离不开由香港广东社团总会、香港中国商会、香港中华总商会、香港福建社团联会、香港九龙潮州公会、海南省港区政协委员联谊会、香港广东各级政协委员联谊会等红色系统组织出资,比起娱乐大众,更贴近政治表忠。

所有由香港政府牵头的活动,由烟花、花车巡游、到最近新举办的「工银亚洲香港电竞音乐节」,无一不是由中资、或者跨国大企业独家赞助。如果纯粹在项目管理角度,与单一大机构洽谈商业赞助,当然要比同时接触一百几十家中小企业,省时方便得多。除非扶助中小企是国策、政府人员得到明确指则,要尽量给机会中小企业宣传、发展,才会花额外人手资源去处理。

而见微知着,可以由此推论,香港政府上上下下对扶助中小企业、不会费半点心思。社区建设、地方经济,还是要由市民开始,由民间自发做起。

祭典与中小企业
以一个 7,500 人的小镇,到场的可能是高宫町全部人口

祭典与中小企业有格调的花火大会